石榴红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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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三月,油菜花开得正盛,我却要远行。 妻子把炕得油亮的腊肉一块一块塞进我的行囊,轻声说:“你们那帮兄弟离家远,带点腊肉去,都尝尝家乡的味道。”母亲在一旁细细叮嘱,要我常打电话回家。未满周岁的儿子在我怀里不安分地扭着,我轻轻掰开他攥紧的小手,指向院里那棵石榴树:“等石榴红了,爸爸就回来。” 长龙山隐在浙江安吉的群峦褶皱里,云雾终年缠着山腰。项目营地就设在山脚下一处旧厂房,院子角落里,立着一棵石榴树。 三月天,花苞初结,一树嫩绿,在寂静的小院中格外醒目。 犹记那年从长兴启程,此地还浸在深冬的萧瑟里。十年弹指一挥间,如今又踏上这片土地,春意已漫山遍野。耳边传来熟悉的吴侬软语,第二故乡的亲切感扑面而来。可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无忧土,故人零落,我也只是匆匆过客,为生计奔波着。 干叔见我在石榴树下出神,走近拍了拍我的肩:“干工程就像这树,耐得住寂寞,经得起风雨,才能结出甜果子。”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 日子,像推土机前的土方,一车一车被运走。当铣刨机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时,小院旁的石榴树已绽开殷红的花——原来已是初夏。 端午,就在这样的期盼与轰鸣中,不声不响地来了。 那天清晨,雾还没散,干叔就端着一盆糯米和粽叶进了院子。“工程再紧张,端午也得有个端午的样子。”他蹲在地上,粗糙的手指捻起粽叶,卷成漏斗,填米,加枣,缠线。我们这些大老粗也围过去学,包得歪歪扭扭,却笑成一团。粽香飘起来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母亲包的粽子——也是这样的糯米,也是这样的红枣。 端午,石榴花开,盛开在层层叠叠茂密的绿叶中,抒写着别样的情怀。 也正是在端午节前后,项目团队迎来了最关键的攻坚时刻。面对复杂地质与渗水难题,党员突击队带头扎进隧道深处。那一天,大家吃完粽子就换上工装,继续攻关。钊哥的鬓角又往后移了几毫米,东哥的感情问题还悬在心间……但没有人退一步。 团队创造性地采用了“防排水系统与抗渗混凝土二次衬砌”双技术体系,形成了以“排、防、截、堵”为核心的防渗解决方案,在施工现场全面构筑起立体防渗网络。 端午节的粽绳,仿佛也系住了所有人的心。 在那之后,困难一关连着一关被闯过,公路一米接着一米实现贯通。 儿子周岁生日我没能回去。妻子在电话里说,等放暑假一定要教会他走路。母亲带着惠钦收完了一季庄稼,那年收成好得出奇;项目里的“拦路虎”也先后被我们拿下。 随着最后一道热熔标线绘制完成,这条能源枢纽“新动脉”正式宣告贯通。 项目竣工那晚,项目部最后一次团聚在院子里。月光如水,肆意地洒在我们的目光里。干叔让我们摘光树上的石榴,每人分一颗。我捧着那颗饱满泛红的果子,久久舍不得掰开。 “掰开吧。”干叔说,“石榴生来就是要分的。” 我轻轻一用力,石榴应声裂开。籽粒饱满晶莹,像无数红宝石紧紧相拥。 “一颗籽就是一粒甜,”干叔接着说,“咱们这工程,就像这石榴,看着是一个整果,里面是千百颗心紧紧抱在一起,苦出来的甜。” 我取一粒放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瞬间盈满齿间,带着一丝微酸,回甘却绵长。就像这一年的光景,有苦有涩,最后沉淀下来的,是成长的滋味。 纵有万千不舍,背起行囊那一刻,也只剩告别。新的项目即将开工,大家转身各奔前程。 我小心包好几粒石榴籽,收进贴身口袋——答应儿子的事,秋天该兑现了。 今年初春,我办公室的窗外,新来的小伙子栽了一株石榴树。 临近端午,新项目的故事也开始收尾。我望向窗外,花开正红。 是的,石榴又红了。一朵一朵,一簇一簇,像小小的火把,燃在广袤的大地上。正如干叔所言,我们这些建设者,也如石榴籽一般,散落四方,却心脉相连。在每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,生根、开花、结果。 今年的石榴花格外红。我知道,那里面藏着一代代建设者的青春、汗水与热望。等秋风起时,定会结出最甜的果——粒粒饱满、颗颗同心。 我想,长龙山的石榴应是花绿相间,分外应景。 别心急,你的石榴也会红的。心向阳光,岁月终会给出答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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